李賀有一首詩,當中前後詩句名字都被遺忘,唯獨中間一句「天若有情天亦老」,人人皆知,卻不是人人能解。
當下看今天香港藝術館的印象派畫展,那些百多年前的名畫,數量不少,全都擠在小小的展覽館裡,睡蓮旁邊的舞蹈教室,魯昂大教堂外面吹短笛的男孩,很熱鬧。
來參觀的人非常多,三五成群,不像一般我們印象中的藝術館,心目中的藝術館應該像希治閣的《迷魂記》(Vertigo)中,美麗又神秘的金露華(Kim Novak)孑然一人坐在油畫面前沉思,然後希老叫我們注視金露華頭上挽起的螺旋髮髻,而不是在塞尚那幾個孤獨的蘋果前面,幾個女中學生討論調色盤的問題。
我看畫的時候,身邊有一位父親幫還是小學生的子女從旁解說,他指著畫中的一條黑線得意地說:「你睇呢條咪係瑕疵囉」,說個不停,從他得意的口氣,這可能就是這個父親在畫展中得到最大的心得。
從前外遊的時候,「你們香港人真的很愛批評耶」、「你們真的很狠耶」當地人對我如是說,我原不以為意。經過幾年人文咖啡店、精緻麵包店的調校下,領略了所謂「但知旦暮,不辨何時」的樂趣,想起我幾年間吃過大大小小的下午茶,竟然沒有哪一次哪一樣是不好吃的。
看完整個印象派畫展,心得全無,倒是在樓下黃永玉畫展中,在一幅題為「張宗子」的蓮花,與一幅題為「仁者壽」的松畫前面,站了很久。
那些法國名畫,至少也有一百年,但仔細看每一幅畫,油彩塗得比較厚的地方,一點裂紋也沒有,顏色也很鮮艷。原來我在畫冊裡看到那種灰暗模糊的色調並不存在。坊間傳聞凡是巡迴展覽的名畫其實都是仿製品,我情感上贊同。
若真的是原作,那些名畫維護的專業人士真的神乎其技。千千萬萬好幾十代的名畫、文物維護修復人員都在抵抗佛家所謂「成住壞滅」的真理。
就算天不老、天下名畫永遠光潔如新,想想看梵谷自畫像前面,興奮的遊人指點評說,梵谷泉下有知,會說「吾道不孤」嗎?





